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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明代诗文.精选10000篇大全集》1—100篇 古今几多事 都付笑谈中

《明代诗文.精选10000篇大全集》1—100篇 古今几多事 都付笑谈中

本文摘要:在快要300年的明代历史上,诗歌总的来说是相当繁荣的,无论诗人或诗作的数量,都凌驾前代。可是明代诗歌生长的门路是很曲折的,出现庞大的状况。 明代诗文并没有什么良好的大家,可是诗文数量却浩如烟海,不仅作家众多,而且各成门户,持差别的文学思想,立差别的文学主张,标榜门户,相互争论,使文坛十分热闹。他们多数是经元入明的,履历了元末明初的动乱,对社会民生及治乱兴亡有较深的认识和体会,所以往往能写出一些揭破封建社会黑暗,具有社会意义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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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快要300年的明代历史上,诗歌总的来说是相当繁荣的,无论诗人或诗作的数量,都凌驾前代。可是明代诗歌生长的门路是很曲折的,出现庞大的状况。

明代诗文并没有什么良好的大家,可是诗文数量却浩如烟海,不仅作家众多,而且各成门户,持差别的文学思想,立差别的文学主张,标榜门户,相互争论,使文坛十分热闹。他们多数是经元入明的,履历了元末明初的动乱,对社会民生及治乱兴亡有较深的认识和体会,所以往往能写出一些揭破封建社会黑暗,具有社会意义的作品。

其中宋濂以文名,高启以诗称,刘基则诗文并著。湖心亭看雪明代:张岱崇祯五年十二月,余住西湖。大雪三日,湖中人鸟声俱绝。

是日更定矣,余拏一小舟,拥毳衣炉火,独往湖心亭看雪。雾凇沆砀,天与云与山与水,上下一白。湖上影子,惟长堤一痕、湖心亭一点、与余舟一芥、舟中人两三粒而已。(余拏 一作:余挐)到亭上,有两人铺毡对坐,一童子烧酒炉正沸。

见余,大喜曰:“湖中焉得更有此人!”拉余同饮。余强饮三明白而别。问其姓氏,是金陵人,客此。

及下船,舟子喃喃曰:“莫说相公痴,更有痴似相公者!”核舟记明代:魏学洢明有奇巧人曰王叔远,能以径寸之木,为宫室、器皿 、人物,以至鸟兽、木石,罔不因势象形,各具情态。尝贻余核舟一,盖大苏泛赤壁云。

舟首尾长约八分有奇,高可二黍许。中轩敞者为舱,箬篷覆之。

旁开小窗,左右各四,共八扇。启窗而观,栏杆相望焉。

闭之,则右刻“山高月小,水落石出”,左刻“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”,石青糁之。(箬篷 一作:篛篷)船头坐三人,中峨冠而多髯者为东坡,佛印居右,鲁直居左。

苏、黄共阅一手卷。东坡右手执卷端,左手抚鲁直背。鲁直左手执卷末,右手指卷,如有所语。东坡现右足,鲁直现左足,各微侧,其两膝相比者,各隐卷底衣褶中。

佛印绝类弥勒,袒胸露乳,矫首昂视,神情与苏、黄不属。卧右膝,诎右臂支船,而竖其左膝,左臂记挂珠倚之——珠可历历数也。

舟尾横卧一楫。楫左右舟子各一人。居右者椎髻仰面,左手倚一衡木,右手攀右趾,若啸呼状。居左者右手执蒲葵扇,左手抚炉,炉上有壶,其人视端容寂,若听茶声然。

其船背稍夷,则题名其上,文曰“天启壬戌秋日,虞山王毅叔远甫刻”,细若蚊足,钩画了了,其色墨。又用篆章一,文曰“初平山人”,其色丹。通计一舟,为人五;为窗八;为箬篷,为楫,为炉,为壶,为手卷,为念珠各一;对联、题名并篆文,为字共三十有四;而计其长曾不盈寸。

盖简桃核修狭者为之。嘻,技亦灵怪矣哉!石灰吟明代:于谦千锤万凿出深山,猛火焚烧若轻易。

粉骨碎身全不怕,要留清白在人间。(一作:千锤万击出深山 / 千鎚万击出深山)(一作:粉骨碎身全不惜 / 赴汤蹈火浑不怕 / 赴汤蹈火全不怕)送东阳马生序(节选)明代:宋濂余幼时即嗜学。家贫,无从致书以观,每假借于藏书之家,手自笔录,计日以还。

天大寒,砚冰坚,手指不行屈伸,弗之怠。录毕,走送之,不敢稍逾约。以是人多以书假余,余因得遍观群书。

既加冠,益慕圣贤之道,又患无硕师、名人与游,尝趋百里外,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。先达德隆望尊,门人门生填其室,未尝稍降辞色。余立侍左右,援疑质理,俯身倾耳以请;或遇其叱咄,色愈恭,礼愈至,不敢出一言以复;俟其欣悦,则又请焉。

故余虽愚,卒获有所闻。当余之从师也,负箧曳屣,行深山巨谷中,穷冬烈风,大雪深数尺,足肤皲裂而不知。至舍,四支僵劲不能动,媵人持汤沃灌,以衾拥覆,久而乃和。寓逆旅,主人日再食,无鲜肥滋味之享。

同舍生皆被绮绣,戴朱缨宝饰之帽,腰白玉之环,左佩刀,右备容臭,烨然若神人;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,略无慕艳意,以中有足乐者,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。盖余之勤且艰若此。

贺年明代:文征明不求晤面惟通谒,名纸朝来满敝庐。我亦随人投数纸,世情嫌简不嫌虚。临江仙·滔滔长江东逝水明代:杨慎《廿一史弹词》第三段说秦汉开场词滔滔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。是非成败转头空。

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鹤发渔樵江渚上,惯看秋月东风。一壶浊酒喜相逢。

古今几多事,都付笑谈中。满井游记明代:袁宏道燕地寒,花朝节后,余寒犹厉。冻风时作,作则飞沙走砾。局促一室之内,欲出不得。

每冒风驰行,未百步辄返。廿二日天稍和,偕数友出东直,至满井。高柳夹堤,土膏微润,一望空阔,若脱笼之鹄。于时冰皮始解,波色乍明,鳞浪层层,清澈见底,晶晶然如镜之新开而冷光之乍出于匣也。

山峦为晴雪所洗,娟然如拭,鲜妍妖冶,如倩女之靧面而髻鬟之始掠也。柳条将舒未舒,柔梢披风,麦田浅鬣寸许。游人虽未盛,泉而茗者,罍而歌者,红装而蹇者,亦时时有。

风力虽尚劲,然徒步则汗出浃背。凡曝沙之鸟,呷浪之鳞,悠然自得,毛羽鳞鬣之间皆有喜气。

始知郊田之外未始无春,而城居者未之知也。夫不能以游堕事而潇然于山石草木之间者,惟此官也。

而此地适与余近,余之游将自此始,恶能无纪?己亥之二月也。明日歌明代:钱福明日复明日,明日何其多。我生待明日,万事成蹉跎。

世人若被明日累,春去秋来宿将至。(若 一作:苦)朝看水东流,暮看日西坠。百年明日能几何?请君听我明日歌。

(版本一 钱鹤滩)明日复明日,明日何其多!日日待明日,万事成蹉跎。世人皆被明日累,明日无穷宿将至。晨昏滔滔水东流,今古悠悠日西坠。

百年明日能几何?请君听我明日歌。(版本二 文嘉)朝天子·咏喇叭明代:王磐喇叭,唢呐,曲儿小腔儿大。官船来往乱如麻,全仗你抬声价。

(唢呐 一作:锁呐; 声价 一作:身价)军听了军愁,民听了民怕。那里去辨甚么真共假?眼见的吹翻了这家,吹伤了那家,只吹的水尽鹅飞罢!送东阳马生序明代:宋濂余幼时即嗜学。家贫,无从致书以观,每假借于藏书之家,手自笔录,计日以还。

天大寒,砚冰坚,手指不行屈伸,弗之怠。录毕,走送之,不敢稍逾约。以是人多以书假余,余因得遍观群书。

既加冠,益慕圣贤之道 ,又患无硕师、名人与游,尝趋百里外,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。先达德隆望尊,门人门生填其室,未尝稍降辞色。余立侍左右,援疑质理,俯身倾耳以请;或遇其叱咄,色愈恭,礼愈至,不敢出一言以复;俟其欣悦,则又请焉。

故余虽愚,卒获有所闻。当余之从师也,负箧曳屣,行深山巨谷中,穷冬烈风,大雪深数尺,足肤皲裂而不知。至舍,四支僵劲不能动,媵人持汤沃灌,以衾拥覆,久而乃和。

寓逆旅,主人日再食,无鲜肥滋味之享。同舍生皆被绮绣,戴朱缨宝饰之帽,腰白玉之环,左佩刀,右备容臭,烨然若神人;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,略无慕艳意。

以中有足乐者,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。盖余之勤且艰若此。今虽耄老,未有所成,犹幸预君子之列,而承天子之宠光,缀公卿之后,日侍坐备照料,四海亦谬称其氏名,况才之过于余者乎?今诸生学于太学,县官日有廪稍之供,怙恃岁有裘葛之遗,无冻馁之患矣;坐大厦之下而诵《诗》《书》,无奔走之劳矣;有司业、博士为之师,未有问而不告,求而不得者也;凡所宜有之书,皆集于此,不必若余之手录,假诸人尔后见也。

其业有不精,德有不成者,非天质之卑,则心不若余之专耳,岂他人之过哉!东阳马生君则,在太学已二年,流辈甚称其贤。余朝京师,生以乡人子谒余,撰长书以为贽,辞甚畅达,与之论辩,言和而色夷。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,是可谓善学者矣!其将归见其亲也,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。谓余勉乡人以学者,余之志也;诋我夸境遇之盛而骄乡人者,岂知余者哉!观书明代:于谦书卷多情似故人,晨昏忧乐每相亲。

眼前直下三千字,胸次全无一点尘。活水源流随处满,东风花柳逐时新。

金鞍玉勒寻芳客,未信我庐别有春。除夜太原寒甚明代:于谦寄语天涯客,轻寒底用愁。

东风来不远,只在屋东头。别云间明代:夏完淳三年羁游客,今日又南冠。无限山河泪,谁言天地宽!(山河 一作:河山)已知泉路近,欲别家乡难。毅魄归来日,灵旗空际看。

项脊轩志明代:归有光项脊轩,旧南阁子也。室仅方丈,可容一人居。百年迈屋,尘泥渗漉,雨泽下注;每移案,顾视,无可置者。

又北向,不能得日,日过午已昏。余稍为修葺,使不上漏。前辟四窗,垣墙周庭,以当南日,日影反照,室始洞然。又杂植兰桂竹木于庭,旧时栏楯,亦遂增胜。

借书满架,偃仰啸歌,冥然兀坐,万籁有声;而庭堦寂寂,小鸟时来啄食,人至不去。三五之夜,明月半墙,桂影斑驳,风移影动,珊珊可爱。(堦寂寂 一作:阶寂寂)然余居于此,多可喜,亦多可悲。

先是庭中通南北为一。迨诸父异爨,内外多置小门,墙往往而是。

东犬西吠,客逾庖而宴,鸡栖于厅。庭中始为篱,已为墙,凡再变矣。家有老妪,尝居于此。

妪,先大母婢也,乳二世,先妣抚之甚厚。室西连于中闺,先妣尝一至。妪每谓余曰:”某所,而母立于兹。

”妪又曰:”汝姊在吾怀,呱呱而泣;娘以指叩门扉曰:‘儿寒乎?欲食乎?’吾从板外相为应答。”语未毕,余泣,妪亦泣。余自束发,念书轩中,一日,大母过余曰:”吾儿,久不见若影,何竟日默默在此,大类女郎也?”比去,以手阖门,自语曰:”吾家念书久不效,儿之成,则可待乎!”顷之,持一象笏至,曰:”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,他日汝当用之!”瞻顾遗迹,如在昨日,令人长号不自禁。轩东,故尝为厨,人往,从轩前过。

余扃牖而居,久之,能以足音辨人。轩凡四遭火,得不焚,殆有神护者。

项脊生曰:“蜀清守丹穴,利甲天下,其后秦天子筑女怀清台;刘玄德与曹操争天下,诸葛孔明起陇中。方二人之昧昧于一隅也,世何足以知之,余区区处败屋中,方扬眉、瞬目,谓有奇景。

人知之者,其谓与坎井之蛙何异?”(人教版《中国古代诗歌散文浏览》中无此段文字;沪教版无此段。)余既为此志,后五年,吾妻来归,时至轩中,从余问古事,或凭几学书。吾妻归宁,述诸小妹语曰:”闻姊家有阁子,且何谓阁子也?”其后六年,吾妻死,室坏不修。

其后二年,余久卧病无聊,乃使人复葺南阁子,其制稍异于前。然自后余多在外,不常居。庭有枇杷树,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,今已亭亭如盖矣。

一剪梅·雨打梨花深闭门明代:唐寅红满苔阶绿满枝,杜宇声声,杜宇声悲!交欢未久又分散,彩凤孤飞,彩凤孤栖。别后相思是几时?后会难知?后会难期?此情何以表相思?一首情词,一首情诗。雨打梨花深闭门,忘了青春,误了青春。

赏心乐事共谁论?花下销魂,月下销魂。愁聚眉峰尽日颦,千点啼痕,万点啼痕。晓看天色暮看云,行也思君,坐也思君。

北人食菱明代:江盈科北人生而不识菱者,仕于南方,席上啖菱,并壳入口。或曰:“食菱须去壳。”其人自护所短,曰:“我非不知,并壳者,欲以去热也。”问者曰:“北土亦有此物否?”答曰:“前山后山,何地不有?”夫菱生于水而非土产,此坐强不知以为知也。

桃花庵歌明代:唐寅桃花坞裏桃花庵,桃花庵裏桃花仙。桃花仙人种桃树,又折花枝当酒钱。

酒醒只在花前坐,酒醉还须花下眠。花前花後日复日,酒醉酒醒年复年。

不愿鞠躬车马前,希望老死花酒间。车尘马足贵者趣,酒盏花枝贫者缘。

若将富贵比贫贱,一在平地一在天。若将贫贱比车马,他得驱驰我得闲。世人笑我忒风颠,我咲世人看不穿。

记得五陵好汉墓,无酒无花锄作田。弘治乙丑三月桃花庵主人唐寅(原版)桃花坞里桃花庵,桃花庵里桃花仙。

桃花仙人种桃树,又摘桃花换酒钱。酒醒只在花前坐,酒醉还来花下眠。半醒半醉日复日,花落花开年复年。希望老死花酒间,不愿鞠躬车马前。

车尘马足富者趣,酒盏花枝贫者缘。若将富贵比贫者,一在平地一在天。

若将贫贱比车马,他得驱驰我得闲。别人笑我忒风颠,我笑他人看不穿。不见五陵好汉墓,无花无酒锄作田。

(版本一)桃花坞里桃花庵,桃花庵里桃花仙。桃花仙人种桃树,又摘桃花换酒钱。酒醒只来花下坐,酒醉还来花下眠。半醒半醉日复日,花落花开年复年。

希望老死花酒间,不愿鞠躬车马前。车尘马足富者趣,酒盏花枝贫者缘。若将富贵比贫贱,一在平地一在天。若将花酒比车马,他得驱驰我得闲。

别人笑我忒风骚,我笑他人看不穿。不见五陵好汉墓,无酒无花锄作田。(版本二)铁杵磨针明代:郑之珍磨针溪,在眉州象耳山下。

世传李太白念书山中,未成,弃去。过小溪,逢老媪方磨铁杵,问之,曰:“欲作针。”太白感其意,还卒业。

媪自言姓武。今溪旁有武氏岩。汴京元夕明代:李梦阳中山孺子倚新妆,郑女燕姬独擅场。

齐唱宪王春乐府,金梁桥外月如霜。画鸡明代:唐寅头上红冠不用裁,满身雪白走未来。

平生不敢轻言语,一叫千门万户开。卖柑者言明代:刘基杭有卖果者,善藏柑,涉寒暑不溃。出之烨然,玉质而金色。置于市,贾十倍,人争鬻之。

予贸得其一,剖之,如有烟扑口鼻,视其中,则干若败絮。予怪而问之曰:“若所市于人者,将以实笾豆,奉祭祀,供来宾乎?将炫外以惑愚瞽也?甚矣哉,为欺也!”卖者笑曰:“吾业是有年矣,吾赖是以食吾躯。吾售之,人取之,未尝有言,而独不足子所乎?世之为欺者不寡矣,而独我也乎?吾子未之思也。

今夫佩虎符、坐皋比者,洸洸乎干城之具也,果能授孙、吴之略耶? 峨大冠、 拖长绅者,昂昂乎庙堂之器也,果能建伊、皋之业耶?盗起而不知御,民困而不知救,吏奸而不知禁,法斁而不知理,坐糜廪粟而不知耻。观其坐高堂,骑大马,醉醇醴而饫肥鲜者,孰不巍巍乎可畏,赫赫乎可象也?又何往而不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也哉?今子是之不察,而以察吾柑!”予默默无以应。

退而思其言,类东方生滑稽之流。岂其愤世疾邪者耶?而托于柑以讽耶?怨明代:冯小青新妆竟与绘图争,知是昭阳第几名?瘦影自临春水照,卿须怜我我怜卿。邴原泣学明代:礼赞邴原少孤,数岁时,过书舍而泣。

师曰:“童子何泣?”原曰:“孤者易伤,贫者易感。夫书者,凡得学者,有亲也。

一则愿其不孤,二则羡其得学,中心伤感,故泣耳。”师恻然曰:“欲书可耳!”原曰:“无钱资。”师曰:“童子苟有志,吾徒相教,不求资也。

”于是遂就书。一冬之间,诵《孝经》《论语》。马上作明代:戚继光南北驱驰报主情,江花边草笑平生。(边草 一作:边月)一年三百六十日,多是横戈马上行。

次韵陆佥宪元日春晴明代:王守仁城里夕阳城外雪,相将十里异阴晴。也知造物曾何意,底事人心苦未平。柏府楼台衔倒影,茅茨松竹泻寒声。

布衾莫谩愁僵卧,积素还多达曙明。五人墓碑记明代:张溥五人者,盖当蓼洲周公之被逮,激于义而死焉者也。

至于今,郡之贤士医生请于当道,即除魏阉废祠之址以葬之;且立石于其墓之门,以旌其所为。呜呼,亦盛矣哉!夫五人之死,去今之墓而葬焉,其为时止十有一月耳。夫十有一月之中,凡富贵之子,慷慨得志之徒,其疾病而死,死而湮没不足道者,亦已众矣;况草野之无闻者欤?独五人之皦皦,何也?予犹记周公之被逮,在丙寅三月之望。

吾社之行为士先者,为之声义,敛赀财以送其行,哭声震动天地。缇骑按剑而前,问:“谁为哀者?”众不能堪,抶而仆之。是时以大中丞抚吴者为魏之私人毛一鹭,公之逮所由使也;吴之民方痛心焉,于是乘其厉声以呵,则噪而相逐。中丞匿于溷藩以免。

既而以吴民之乱请于朝,按诛五人,曰颜佩韦、杨念如、马杰、沈扬、周文元,即今之傫然在墓者也。然五人之当刑也,意气扬扬,呼中丞之名而詈之,谈笑以死。断头置城上,颜色不少变。

有贤士医生发五十金,买五人之头而函之,卒与尸合。故今之墓中全乎为五人也。嗟乎!大阉之乱,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,四海之大,有几人欤?而五人生于编伍之间,素不闻诗书之训,激昂大义,蹈死掉臂,亦曷故哉?且矫诏纷出,钩党之捕遍于天下,卒以吾郡之立志一击,不敢复有株治;大阉亦逡巡畏义,很是之谋难于猝发,待圣人之出而投缳门路,不行谓非五人之力也。

由是观之,则今之高爵显位,一旦抵罪,或脱身以逃,不能容于远近,而又有剃头杜门,佯狂不知所之者,其辱人贱行,视五人之死,轻重固何如哉?是以蓼洲周公忠义暴于朝廷,赠谥褒美,显荣于身后;而五人亦得以加其土封,列其姓名于大堤之上,凡四方之士无不有过而拜且泣者,斯固百世之遇也。否则,令五人者保其首领,以老于户牖之下,则尽其天年,人皆得以隶使之,安能屈好汉之流,扼腕墓道,发其志士之悲哉?故余与同社诸君子,哀斯墓之徒有其石也,而为之记,亦以明死生之大,匹夫之有重于社稷也。贤士医生者,冏卿因之吴公,太史文起文公、孟长姚公也。

吴起守信明代:宋濂昔吴起出,遇故人,而止之食。故人曰:“诺,期返而食。”起曰:“待公而食。

”故人至暮不来,起不食待之。明日早,令人求故人,故人来,方与之食。起之不食以俟者,恐其自食其言也。其为信若此,宜其能服三军欤?欲服三军,非信不行也!菊花明代:唐寅故园三径吐幽丛,一夜玄霜坠碧空。

几多天涯未归客,尽借篱落看秋风。今日歌明代:文嘉今日复今日,今日何其少!今日又不为,此事何时了?人生百年几今日,今日不为真惋惜!若言姑待明朝至,明朝又有明朝事。为君聊赋今日诗,努力请从今日始。

咏煤炭明代:于谦凿开混沌得乌金,藏蓄阳和意最深。爝火燃回春浩浩,洪炉照破夜沉沉。鼎彝元赖生成力,铁石犹存死后心。希望苍生俱饱暖,不辞辛苦出山林。

把酒对月歌明代:唐寅李白前时原有月,惟有李白诗能说。李白如今已仙去,月在青天几圆缺?今人犹歌李白诗,明月还如李白时。我学李白对明月,白与明月安能知!李白能诗复能酒,我今百杯复千首。

我愧虽无李白才,料应月不嫌我丑。我也不登天子船,我也不上长安息。

姑苏城外一茅屋,万树梅花月满天。(梅花 一作:桃花)元夕二首明代:王守仁故园今夕是元宵,独向蛮村坐寥寂。

赖有遗经堪作伴,喜无车马过相邀。春还草阁梅先动,月满虚庭雪未消。

堂上花灯诸第集,重闱应念一身遥。去年今日卧燕台,铜鼓中宵隐地雷。月傍苑楼灯影暗,风传阁道马蹄回。

炎荒万里频回首,羌笛三更谩自哀。尚忆先朝多乐事,孝皇曾为两宫开。中秋玩月明代:佚名团团离海角,徐徐入云衢。

此夜一轮满,清光那边无!外科医生明代:江盈科有医者, 自称善外科。一裨将阵回,中流矢,深入膜,延使治。乃持并州剪,剪去矢官,跪而请酬。

裨将曰:“镞在膜内须亟治。”医曰:“此内科之事,不意并责我。

”裨将曰:“呜呼,世直有如是欺诈之徒。”就义诗明代:杨继盛浩气还太虚,丹心照千古。生平未报国,留作忠魂补。王冕勤学明代:宋濂王冕者,诸暨人。

七八岁时,父命牧牛陇上,窃入学舍,听诸生诵书;听已,辄默记。暮归,忘其牛。

或牵牛来责蹊田者。父怒,挞之,已而复如初。

母曰:“儿痴如此,曷不听其所为?”冕因去,依僧寺以居。夜潜出,坐佛膝上,执策映长明灯读之,琅琅达旦。佛像多土偶,狞恶可怖;冕小儿,恬若不见。安阳韩性闻而异之,录为门生,学遂为通儒。

性卒,门人事冕如事性。时冕父已卒,即迎母入越城就养。久之,母思还故乡,冕买白牛驾母车,自被古冠服随车后。乡里儿竞遮道讪笑,冕亦笑。

选自《元史·王冕传》望阙台明代:戚继光十年驱驰海色寒,孤臣于此望宸銮。繁霜尽是心头血,洒向千峰秋叶丹。

蔺相如完璧归赵论明代:王世贞蔺相如之完璧,人皆称之。予未敢以为信也。夫秦以十五城之空名,诈赵而胁其璧。是时言取璧者,情也,非欲以窥赵也。

赵得其情则弗予,不得其情则予;得其情而畏之则予,得其情而弗畏之则弗予。此两言决耳,奈之何既畏而复挑其怒也!且夫秦欲璧,赵弗予璧,两无所曲直也。入璧而秦弗予城,曲在秦;秦出城而璧归,曲在赵。

欲使曲在秦,则莫如弃璧;畏弃璧,则莫如弗予。夫秦王既按图以予城,又设九宾,斋而受璧,其势不得不予城。璧入而城弗予,相如则前请曰:“臣固知大王之弗予城也。

夫璧非赵璧乎?而十五城秦宝也。今使大王以璧故,而亡其十五城,十五城之子弟,皆厚怨大王以弃我如草芥也。大王弗与城,而绐赵璧,以一璧故,而失信于天下,臣请就死于国,以明大王之失信!”秦王未必不返璧也。

今怎样使舍人怀而逃之,而归直于秦?是时秦意未欲与赵绝耳。令秦王怒而僇相如于市,武安君十万众压邯郸,而责璧与信,一胜而相如族,再胜而璧终入秦矣。吾故曰:蔺相如之获全于璧也,天也。若其劲渑池,柔廉颇,则愈出而愈妙于用。

所以能完赵者,天固曲全之哉!工之侨献琴明代:刘基工之侨得良桐焉,斫而为琴,弦而鼓之,金声而玉应。自以为天下之美也,献之太常。使国工视之,曰:“弗古。

”还之。工之侨以归,谋诸漆工,作断纹焉;又谋诸篆工,作古窾焉。匣而埋诸土,期年出之,抱以适市。朱紫过而见之,易之以百金,献诸朝。

乐官传视,皆曰:“希世之珍也。”工之侨闻之,叹曰:“悲哉世也!岂唯一琴哉?莫否则矣!而不早图之,其与亡矣。”遂去,入于宕之山,不知其所终。冬风行明代:刘基城外萧萧冬风起,城上健儿吹落耳。

将军玉帐貂鼠衣,手持羽觞看雪飞。立春日感怀明代:于谦年去年来鹤发新,急忙马上又逢春。关河底事空留客?岁月无情不贷人。

一寸丹心图报国,两行清泪为思亲。孤怀猛烈难消遣,漫把金盘簇五辛。出郊明代:杨慎高田如楼梯,平田如棋局。白鹭忽飞来,点破秧针绿。

春雁明代:王恭东风一夜到衡阳,楚水燕山万里长。莫道春来便回去,江南虽好是他乡。言志明代:唐寅不炼金丹不坐禅,不为商贾不种田。

闲来写就青山卖,不使人间造孽钱。中秋月·中秋月明代:徐有贞中秋月。月到中秋偏皎洁。

偏皎洁,知他几多,阴晴圆缺。阴晴圆缺都休说,且喜人间好时节。好时节,愿得年年,常见中秋月。送陈秀才还沙上省墓明代:高启满衣血泪与灰尘,乱后回籍亦可哀。

风雨梨花寒食过,几家坟上子孙来?五月十九日大雨明代:刘基风驱急雨洒高城,云压轻雷殷地声。雨过不知龙去处,一池草色万蛙鸣。

渡易水明代:陈子龙并刀昨夜匣中鸣,燕赵悲歌最不平;易水潺湲云草碧,可怜无处送荆卿!长相思·折花枝明代:俞彦折花枝,恨花枝,准拟花开人共卮,开时人去时。怕相思,已相思,轮到相思没处辞,眉间露一丝。金明池·咏寒柳明代:柳如是有怅寒潮,无情残照,正是萧萧南浦。

更吹起,霜条孤影,还记得,旧时飞絮。况晚来,烟浪斜阳,见行客,特地瘦腰如舞。总一种凄凉,十分憔悴,尚有燕台佳句。

春日酿成秋日雨。念畴昔风骚,暗伤如许。纵饶有,绕堤画舸,冷落尽,水云犹故。

忆从前,一点东风,几隔着重帘,眉儿愁苦。待约个梅魂,黄昏月淡,与伊深怜低语。京师得家信明代:袁凯江水三千里,家信十五行。

行行无别语,只道早回籍。早梅明代:道源万树寒无色,南枝独占花。香闻流水处,影落野人家。绝句·人生无百岁明代:刘基人生无百岁,百岁复如何?古来英雄士,各已归山河。

虎丘记明代:袁宏道虎丘去城可七八里,其山无高岩邃壑,独以近城,故箫鼓楼船,无日无之。凡月之夜,花之晨,雪之夕,游人往来,纷错如织,而中秋为尤胜。

每至是日,倾城阖户,连臂而至。衣冠士女,下迨蔀屋,莫不靓妆丽服,重茵累席,置酒交衢间。

从千人石上至山门,栉好比鳞,檀板丘积,樽罍云泻,远而望之,如雁落平沙,霞铺江上,雷辊电霍,无得而状。布席之初,唱者千百,声若聚蚊,不行辨识。分曹部署,竟以歌喉相斗,雅俗既陈,妍媸自别。未几而摇手顿足者,得数十人而已;已而明月浮空,石光如练,一切瓦釜,寂然停声,属而和者,才三四辈;一箫,一寸管,一人缓板而歌,竹肉相发,清声亮彻,听者魂销。

比至夜深,月影横斜,荇藻缭乱,则箫板亦不复用;一夫登场,四座屏息,音若细发,响彻云际,每度一字,几尽一刻,飞鸟为之彷徨,壮士听而下泪矣。剑泉深不行测,飞岩如削。千顷云得天池诸山作案,峦壑竞秀,最可觞客。

但过午则日光射人,不堪久坐耳。文昌阁亦佳,晚树尤可观。而北为平远堂旧址,空旷无际,仅虞山一点在望,堂废已久,余与江进之谋所以复之,欲祠韦苏州、白乐天诸公于其中;而病寻作,余既乞归,恐进之之兴亦阑矣。

山川兴废,信有时哉!吏吴两载,登虎丘者六。最后与江进之、方子公同登,迟月生公石上。歌者闻令来,皆避匿去。

余因谓进之曰:“甚矣,乌纱之横,皂隶之俗哉!他日去官,有不听曲此石上者,如月!”今余幸得解官称吴客矣。虎丘之月,不知尚识余言否耶?天平山中明代:杨基细雨茸茸湿楝花,南风树树熟枇杷;徐行不记山深浅,一路莺啼送抵家。尤物对月明代:唐寅斜髻娇娥夜卧迟,梨花风静鸟栖枝。

难将心事和人说,说与青天明月知。题画明代:沈周碧水丹山映杖藜,夕阳犹在小桥西。微吟不道惊溪鸟,飞入乱云深处啼。寻胡隐君明代:高启涉水复涉水,看花还看花。

东风江上路,不觉到君家。幼女词明代:毛铉下床着新衣,初学小姑拜。低头羞见人,双手结裙带。

春暮西园明代:高启绿池芳草满晴波,春色都从雨里过。知是人家花落尽,菜畦今日蝶来多。念奴娇·中秋对月明代:文征明桂花浮玉,正月满天街,夜凉如洗。

风泛须眉并骨寒,人在水晶宫里。蛟龙偃蹇,观阙嵯峨,缥缈笙歌沸。霜华满地,欲跨彩云飞起。记得去年今夕,酾酒溪亭,淡月云往复。

千里山河昨梦非,转眼秋光如许。青雀西来,嫦娥报我,道佳期近矣。寄言俦侣,莫负广寒沈醉。题《墨葡萄图》 / 题葡萄图明代:徐渭半生崎岖潦倒已成翁,独立书斋啸晚风。

笔底明珠无处卖,闲抛闲掷野藤中。九日明代:文森三载重阳菊,开时不在家。何期今日酒,忽对故园花。

野旷云连树,天寒雁聚沙。登临无限意,那边望京华。一剪梅·咏柳明代:夏完淳无限伤心夕照中,祖国凄凉,剩粉余红。

金沟御水自西东,昨岁陈宫,今岁隋宫。往事思量一晌空,飞絮无情,依旧烟笼。长条短叶翠濛濛,才过西风,又过东风。夜读明代:唐寅夜来欹枕细思量,独卧残灯漏夜长。

深虑鬓毛随世白,不知腰带几时黄。人言死后还三跳,我要生前做一场。

名不显时心不朽,再挑灯火看文章。送天台陈庭学序明代:宋濂西南山水,惟川蜀最奇。然去中州万里,陆有剑阁栈道之险,水有瞿塘、滟滪之虞。

跨马行,则篁竹间山高者,累旬日不见其巅际。临上而俯视,绝壑万仞,杳莫测其所穷,肝胆为之悼栗。

水行,则江石悍利,波恶涡诡,舟一失势尺寸,辄糜碎土沉,下饱鱼鳖。其难至如此。故非仕有力者,不行以游;非材有文者,纵游无所得;非壮强者,多老死于其地。嗜奇之士恨焉。

天台陈君庭学,能为诗,由中书左司掾,屡从上将北征,有劳,擢四川都指挥司照磨,由水道至成都。成都,川蜀之要地,扬子云、司马相如、诸葛武侯之所居,英雄俊杰战攻驻守之迹,诗人文士游眺饮射赋咏歌呼之所,庭学无不历览。既览必发为诗,以纪其景物时世之变,于是其诗益工。

越三年,以例自免归,会予于京师;其气愈充,其语愈壮,其志意愈高;盖得于山水之助者侈矣。予甚自愧,方予少时,尝有志于出游天下,顾以学未成而不暇。

及年壮方可出,而四方兵起,无所投足。逮今圣主兴而宇内定,极海之际,合为一家,而予齿益加耄矣。欲如庭学之游,尚可得乎?然吾闻古之贤士,若颜回、原宪,皆坐守陋室,蓬蒿没户,而志意常充然,有若席卷于天地者。

此其故何也?得无有出于山水之外者乎?庭学其试归而求焉?苟有所得,则以告予,予将纷歧愧而已也!庸医治驼明代:江盈科昔有医人,自媒能治背驼,曰:“如弓者、如虾者、如环者,若延吾治,可朝治而夕如矢矣。”一人信焉,使治曲驼,乃索板二片,以一置地下,卧驼者其上,又以一压焉,又践之。驼者随直,亦随死。

其子欲诉诸官。医人曰:“我业治驼,但管人直,不管人死。”呜呼!今之为官,但管钱粮收,不管黎民死,何异于此医也哉!(自媒 一作:自诩)客中除夕明代:袁凯今夕为何夕,他乡说家乡。

看人后代大,为客岁年长。戎马无休歇,关山正渺茫。一杯柏叶酒,未敌泪千行。

韬钤深处明代:戚继光小筑暂高枕,忧时旧有盟。呼樽来揖客,挥麈坐谈兵。云护牙签满,星含宝剑横。

封侯非我意,希望海波平。塞上曲送元美明代:李攀龙白羽如霜出塞寒,胡烽不停接长安。城头一片西山月,几多征人马上看。

清江引·清明日出游明代:王磐问西楼禁烟那边好?绿野晴天道。马穿杨柳嘶,人倚秋千笑,探莺花总教春醉倒。岳忠武王祠明代:于谦匹马南来渡浙河,汴城宫阙远嵯峨。

中兴诸将谁降敌,负国奸臣主议和。黄叶古祠寒雨积,清山荒冢白云多。

(“清山”一作“青山”)如何一别朱仙镇,不见将军奏凯歌。夏词明代:智生炎威天气日偏长,汗湿轻罗倚画窗。蜂蝶不知春已去,又衔花瓣到兰房。

泰山明代:李梦阳俯首元齐鲁,东瞻海似杯。斗然一峰上,不信万山开。

日抱扶桑跃,天横碣石来。君看秦始后,仍有汉皇台。枕石明代:攀附龙心同流水净,身与白云轻。

寂寂深山暮,微闻钟磬声。乞猫明代:刘基赵人患鼠,乞猫于中山。中山人予之猫,猫善捕鼠及鸡。月余,鼠尽而鸡亦尽。

其子患之,告其父曰:“盍去诸?”其父曰:“是非若所知也。吾之患在鼠,不在乎无鸡。夫有鼠,则窃吾食,毁吾衣,穿吾垣墉,毁伤吾器用,吾将饥寒焉,不病于无鸡乎?无鸡者,弗食鸡则已耳,去饥寒犹远,若之何而去夫猫也!”(选自明·刘基《郁离子·捕鼠》)咏菊明代:丘浚浅红淡白间深黄,簇簇新妆阵阵香。

无限枝头好颜色,可怜开不为重阳。江宿明代:汤显祖寂历秋江渔火稀,起看残月映林微。波光水鸟惊犹宿,露冷流萤湿不飞。

古蟾宫·元宵明代:王磐听元宵,往岁喧哗,歌也千家,舞也千家。听元宵,今岁嗟呀,愁也千家,怨也千家。那里有闹红尘香车宝马?祗不外送黄昏古木寒鸦。诗也消乏,酒也消乏,冷落了东风,憔悴了梅花。

深虑论明代:方孝孺虑天下者,常图其所难而忽其所易,备其所可畏而遗其所不疑。然而,祸常发于所忽之中,而乱常起于不足疑之事。

岂其虑之未周欤?盖虑之所能及者,人事之宜然,而出于智力之所不及者,天道也。当秦之世,而灭诸侯,一天下。

而其心以为周之亡在乎诸侯之强耳,变封建而为郡县。方以为兵革不行复用,天子之位可以世守,而不知汉帝起陇亩之中,而卒亡秦之社稷。汉惩秦之伶仃,于是大建庶孽而为诸侯,以为同姓之亲,可以相继而无变,而七国萌篡弑之谋。

武、宣以后,稍削析之而分其势,以为无事矣,而王莽卒移汉祚。光武之惩哀、平,魏之惩汉,晋之惩魏,各惩其所由亡而为之备。

而其亡也,盖出于所备之外。唐太宗闻武氏之杀其子孙,求人于疑似之际而除之,而武氏日侍其左右而不悟。宋太祖见五代方镇之足以制其君,尽释其兵权,使力弱而易制,而不知子孙卒困于敌国。

此其人皆有出人之智、盖世之才,其于治乱生死之几,思之详而备之审矣。虑切于此而祸兴于彼,终至乱亡者,何哉?盖智可以谋人,而不行以谋天。良医之子,多死于病;良巫之子,多死于鬼。

岂工于活人,而拙于谋子也哉?乃工于谋人,而拙于谋天也。古之圣人,知天下后世之变,非智虑之所能周,非术数之所能制,不敢肆其私谋企图,而唯积至诚,用大德以结乎天心,使天眷其德,若慈母之保赤子而不忍释。

故其子孙,虽有至愚不肖者足以亡国,而天卒不忍遽亡之。此虑之远者也。夫苟不能自结于天,而欲以区区之智笼络当世之务,而必后世之无危亡,此理之所必无者,而岂天道哉!满江红·扫除残碑明代:文征明扫除残碑,敕飞字,依稀堪读。慨当初,倚飞何重,厥后何酷。

岂是功成身合死,可怜事去言难赎。最无辜,堪恨更堪悲,风浪狱。

岂不念,疆圻蹙;岂不念,徽钦辱,念徽钦既返,此身何属。千载休谈南渡错,其时自怕中原复。

笑区区、一桧亦何能,逢其欲。山花子·春愁明代:陈子龙杨柳迷离晓雾中,杏花零落五更钟。

寂寂景阳宫外月,照残红。蝶化彩衣金缕尽,虫衔画粉玉楼空。

惟有无情双燕子,舞东风。念奴娇·雪霁夜月中登楼望贺兰山作明代:朱栴登楼眺远,见贺兰,万仞雪峰如画。瀑布风前千尺影,疑泻银河一派。独倚危栏,神游无际,天地犹嫌隘。

琼台玉宇,跨鸾思返仙界。我醉宿酒初醒,景融诗兴,笔扫千军快。下视红尘人海混,脱履不能长喟。对月清光,饮馀沆瀣,气逼人清煞。

玉笙吹彻,此时情意谁解?咏梅九首明代:高启琼姿只合在瑶台,谁向江南到处栽?雪满山中高士卧,月明林下尤物来。寒依疏影萧萧竹,春掩残香漠漠苔。自去何郎无好咏,东风愁寂几回开。

缟袂相逢半是仙,平生水竹有深缘。将疏尚密微经雨,似暗还明远在烟。薄瞑山家松树下,嫩寒江店杏花前。

秦人若解其时种,不引渔郎入洞天。翠羽惊飞别树头,冷香狼籍倩谁收。骑驴客醉风吹帽,放鹤人归雪满舟。淡月微云皆似梦,空山流水独成愁。

几看孤影低徊处,只道花神夜出游。淡淡霜华湿粉痕,谁施绡帐护春温。诗随十里寻春路,愁在三更挂月村。飞去只忧云作伴,销来肯信玉为魂。

一尊欲访罗浮客,落叶空山正掩门。云雾为屏雪作宫,灰尘无路可能通。东风未动枝先觉,夜月初来树欲空。

翠袖美人依竹下,白衣宰相在山中。寥寂此地君休怨,回首名园尽棘丛。梦断扬州阁掩尘,幽期犹自属诗人。

立残孤影长留宿,看到余芳不是春。云暖空山裁玉遍,月寒深浦泣珠频。掀篷图里其时见,谬爱横斜却未真。

独开无那只依依,肯为愁多减玉辉?廉外钟来月初上,灯前角断忽霜飞。行人水驿春全早,啼鸟山塘晚半稀。愧我素衣今已化,相逢远自洛阳归。最爱寒多最得阳,仙游长在白云乡。

春愁寥寂天应老,夜色朦胧月亦香。楚客不吟江路寂,吴王已醉苑台荒。枝头谁见花惊处?袅袅微风簌簌霜。

销魂只有月明知,无限春愁在一枝。不共人言唯独笑,忽疑君到正相思。歌残别院烧灯夜,妆罢深宫览镜时。

旧梦已随流水远,山窗聊复伴题诗。过菊江亭明代:于谦杖履逍遥五柳旁,一辞独擅晋文章。黄花本是无情物,也共先生晚节香。竹枝词明代:何景明十二峰头秋草荒,冷烟寒月过瞿塘。

青枫江上孤舟客,不听猿啼亦断肠。象祠记明代:王守仁灵、博之山,有象祠焉。其下诸苗夷之居者,咸神而祠之。

宣慰安君,因诸苗夷之请,新其祠屋,而请记于予。予曰:“毁之乎,其新之也?”曰:“新之。”“新之也,何居乎?”曰:“斯祠之肇也,盖莫知其原。然吾诸夷狄之居是者,自吾父、吾祖溯曾高而上,皆尊奉而禋祀焉,举而不敢废也。

”予曰:“胡然乎?有鼻之祀,唐之人盖尝毁之。象之道,以为子则不孝,以为弟则傲。

斥于唐,而犹存于今;坏于有鼻,而犹盛于兹土也,胡然乎?”我知之矣:君子之爱若人也,推及于其屋之乌,而况于圣人之弟乎哉?然则祀者为舜,非为象也。意象之死,其在干羽既格之后乎?否则,古之骜桀者岂少哉?而象之祠独延于世,吾于是盖有以见舜德之至,入人之深,而流泽之远且久也。

象之不仁,盖其始焉耳,又乌知其终之不见化于舜也?《书》不云乎:“克谐以孝,烝烝乂,不格奸。” 瞽瞍亦允若,则已化而为慈父。

象犹不弟,不行以为谐。进治于善,则不至于恶;不抵于奸,则必入于善。信乎,象盖已化于舜矣!《孟子》曰:“天子使吏治其国,象不得以有为也。

”斯盖舜爱象之深而虑之详,所以扶持领导之者之周也。否则,周公之圣,而管、蔡难免焉。斯可以见象之既化于舜,故能任贤使能而安于其位,泽加于其民,既死而人怀之也。

诸侯之卿,命于天子,盖《周官》之制,其殆仿于舜之封象欤?吾于是盖有以信人性之善,天下无不行化之人也。然则唐人之毁之也,据象之始也;今之诸夷之奉之也,承象之终也。斯义也,吾将以表于世,使知人之不善,虽若象焉,犹可以改;而君子之修德,及其至也,虽若象之不仁,而犹可以化之也。”满江红·咏竹明代:陆容不种闲花,池亭畔、几竿修竹。

相映带、一泓流水,森寒洁绿。风动仙人鸣佩遂,雨余净女添膏沐。未成林,难望凤来栖,聊医俗。问华胄,名淇澳。

寻苗裔,湘江曲。性孤高似柏,阿娇金屋。坐荫从容烦暑退,清心模糊微香触。

历冰霜、稳定好风姿,温如玉。送毛伯温明代:朱厚熜上将南征胆气豪,腰横秋水雁翎刀。风吹鼍鼓山河动,电闪旌旗日月高。

天上麒麟原有种,穴中蝼蚁岂能逃。太平待诏归来日,朕与先生解战袍。

渡黄河明代:宋琬倒泻银河事有无,掀天浊浪只须臾。人间更有风涛险,翻说黄河是畏途。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明代:高启大江来从万山中,山势尽与江流东。

钟山如龙独西上,欲破巨浪乘长风。山河相雄不相让,形胜争夸天下壮。秦皇空此瘗黄金,佳气葱葱至今王。

我怀郁塞何由开,酒酣走上城南台;坐觉迷茫万古意,远自荒烟夕阳之中来!石头城下涛声怒,武骑千群谁敢渡?黄旗入洛竟何祥,铁锁横江未为固。前三国,后六朝,草生官阙何萧萧。英雄乘时务盘据,几度战血流寒潮。

我生幸逢圣人起南国,祸乱初平事休息。从今四海永为家,不用长江限南北。

春晴明代:王守仁林下春晴风渐和,高崖残雪已无多。游丝冉冉花枝静,青壁迢迢白鸟过。忽向山中怀旧侣,几从洞口梦烟萝。

客衣灰尘终须换,好与湖边长芰荷。咏荔枝明代:丘浚世间珍果更无加,玉雪肌肤罩绛纱。一种天然好滋味,可怜生处是天涯。

沧浪亭记明代:归有光浮图文瑛居大云庵,环水,即苏子美沧浪亭之地也。亟求余作《沧浪亭记》,曰:“昔子美之记,记亭之胜也。请子记吾所以为亭者。

”余曰:昔吴越有国时,广陵王镇吴中,治南园于子城之西南;其外戚孙承祐,亦治园于其偏。迨淮海纳土,此园不废。苏子美始建沧浪亭,最后禅者居之:此沧浪亭为大云庵也。

有庵以来二百年,文瑛寻古遗事,复子美之构于荒残灭没之余:此大云庵为沧浪亭也。夫古今之变,朝市改易。尝登姑苏之台,望五湖之渺茫,群山之苍翠,太伯、虞仲之所建,阖闾、夫差之所争,子胥、种、蠡之所谋划,今皆无有矣。庵与亭作甚者哉?虽然,钱镠因乱攘窃,保有吴越,国富兵强,垂及四世。

诸子姻戚,乘时奢僭,宫馆苑囿,极一时之盛。而子美之亭,乃为释子所钦重如此。可以见士之欲垂名于千载,不与其澌然而俱尽者,则有在矣。文瑛念书喜诗,与吾徒游,呼之为沧浪僧云。

冬风吹明代:于谦吹我庭前柏树枝。树坚不怕风吹动,节操棱棱还矜持,冰霜历经心不移。况复阳和景渐宜,闲花野草尚葳蕤,风吹柏枝将作甚?冬风吹,能几时?长相思·秋眺明代:朱栴水悠悠,路悠悠,隐隐遥山天止境,关河又阻修。古兴州,古灵州,白草黄云都是愁,劝君休倚楼。

若石之死明代:刘基若石居冥山之阴,有虎恒窥其藩。若石帅家人昼夜警:日出而殷钲,日入而举辉,筑墙掘坎以守。卒岁虎不能有获。一日,虎死,若石大喜,自以为虎死无毒己者矣。

于是弛其惫,墙坏而不葺。无何,有貙闻其牛羊豕之声而入食焉。若石不知其为貙也,斥之不走。

貙人立而爪之毙。人曰:若石知其一而不知其二,其死也宜。白洋潮明代:张岱故事,三江看潮,实无潮看。

午后喧传曰:“今年暗涨潮。”岁岁如之。庚辰八月,吊朱恒岳少师至白洋,陈章侯、祁世培同席。

海塘上呼看潮,余遄往,章侯、世培踵至。立塘上,见潮头一线,从海宁而来,直奔塘上。

稍近,则隐隐露白,如驱千百群小鹅擘翼惊飞。渐近,喷沫溅花,蹴起如百万雪狮,蔽江而下,怒雷鞭之,万首镞镞,无敢后先。再近,则飓风逼之,势欲拍岸而上。看者辟易,走避塘下。

潮到塘,努力一礴,水击射,溅起数丈,著面皆湿。旋卷而右,龟山一挡,轰怒很是,炝碎龙湫,半空雪舞。看之惊眩,坐半日,颜始定。

先辈言:浙江潮头,自龛、赭两山漱激而起。白洋在两山外,潮头更大,何耶?即事三首明代:夏完淳复楚情何极,亡秦气未平。

雄风清角劲,夕阳大旗明。缟素酬家国,戈船决死生!胡笳千古恨,一片月临城。

战磨难酬国,仇深敢忆家?一身存汉腊,满目渺胡沙。落月翻旗影,清霜冷剑花。

六军浑散尽,半夜起悲笳。一旅同仇谊,三秋故主怀。将星沉左辅,卿月隐中台。

东阁尘宾幕,西征愧赋才。月明笳鼓切,今夜为谁哀。徐文长传明代:袁宏道余少时过里肆中,见北杂剧有《四声猿》,意气豪达,与近时书生所演传奇绝异,题曰“天池生”,疑为元人作。

后适越,见人家单幅上有署“田水月”者,强心铁骨,与夫一种磊块不平之气,字画之中,宛宛可见。意甚骇之,而不知田水月为何人。一夕,坐陶编修楼,随意抽架上书,得《阙编》诗一帙。恶楮毛书,烟煤败黑,微有字形。

稍就灯间读之,读未数首,不觉惊跃,忽呼石篑:“《阙编》何人作者?今耶?古耶?”石篑曰:“此余乡先辈徐天池先生书也。先生名渭,字文长,嘉、隆间人,前五六年方卒。

今卷轴题额上有田水月者,即其人也。”余始悟前后所疑,皆即文长一人。又当诗道荒秽之时,获此奇秘,如魇得醒。

两人跃起,灯影下,读复叫,叫复读,僮仆睡者皆惊起。余自是或向人,或作书,皆首称文长先生。有来看余者,即出诗与之读。一时名公巨匠,浸浸知向慕云。

文长为山阴秀才,大试辄倒霉,豪荡不羁。总督胡梅林公知之,聘为幕客。文长与胡条约:“若欲客某者,当具宾礼,非时辄得收支。

”胡公皆许之。文长乃葛衣乌巾,长揖就坐,纵谈天下事,旁若无人。

胡公大喜。是时公督数边兵,威振东南,介胄之士,膝语蛇行,不敢举头;而文长以部下一诸生傲之,信心而行,恣臆谈谑,了无忌惮。会得白鹿,属文长代作表。表上,永陵喜甚。

公以是益重之,一切疏记,皆出其手。文长自负才略,好奇计,谈兵多中。凡公所以饵汪、徐诸虏者,皆密相议然后行。

尝饮一酒楼,有数健儿亦饮其下,不愿留钱。文长密以数字驰公,公立命缚健儿至麾下,皆斩之,一军股栗。

有沙门负资而秽,酒间偶言于公,公后以他事杖杀之。其信任多此类。胡公既怜文长之才,哀其数困,时方省试,凡入帘者,公密属曰:“徐子,天下才,若在本房,幸勿脱失。

”皆曰:“如命。”一知县以他羁后至,至期方谒公,偶忘属,卷适在其房,遂不偶。文长既已不得志于有司,遂乃放浪曲糵,恣情山水,走齐、鲁、燕、赵之地,穷览朔漠。

其所见山奔海立,沙起云行,风鸣树偃,幽谷多数,人物鱼鸟,一切可惊可愕之状,一一皆达之于诗。其胸中又有一段不行消逝之气,英雄失路、托足无门之悲,故其为诗,如嗔如笑,如水鸣峡,如种出土,如未亡人之夜哭,羁人之寒起。当其放意,平畴千里;偶然幽峭,鬼语秋坟。

文长眼空千古,独立一时。其时所谓王侯将相、骚士书生,文长皆叱而奴之,耻不与交,故其名不出于越。悲夫!一日,饮其乡医生家。

乡医生指筵上一小物求赋,阴令童仆续纸丈余进,欲以苦之。文长援笔立成,竟满其纸,气韵遒逸,物无遁情,一座大惊。

文长喜作书,笔意旷达如其诗,苍劲中姿媚跃出。余不能书,而谬谓文长书决当在王雅宜、文征仲之上。岂论书法,而论书神:先生者,诚八法之散圣,字林之侠客也。

间以其余,旁溢为花卉竹石,皆飘逸有致。卒以疑杀其继室,下狱论死。张阳和力解,乃得出。

既出,倔强如初。晚年愤益深,佯狂益甚。显者至门,皆拒不纳。

当道官至,求一字不行得。时携钱至酒肆,呼下隶与饮。或矜持斧击破其头,血流被面,头骨皆折,揉之有声。

或槌其囊,或以利锥锥其两耳,深入寸余,竟不得死。石篑言:晚岁诗文益奇,无刻本,集藏于家。予所见者,《徐文长集》、《阙编》二种而已。

然文长竟以不得志于时,抱愤而卒。石公曰:先生数奇不已,遂为狂疾;狂疾不已,遂为囹圄。古今文人,怨言困苦,未有若先生者也。

虽然,胡公间世好汉,永陵英主,幕中礼数异等,是胡公知有先生矣;表上,人主悦,是人主知有先生矣。独身未贵耳。先生诗文崛起,一扫近代芜秽之习,百世而下,自有定论,胡为不遇哉?梅客生尝寄余书曰:“文长吾老友,病奇于人,人奇于诗,诗奇于字,字奇于文,文奇于画。

”余谓文长无之而不奇者也。无之而不奇,斯无之而不奇也哉!悲夫!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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